陈医生是个斯文讲究的人。
这是督军府上下公认的。
以前在督军府的时候,他永远都是一身妥帖的丝绸长衫,头发纹丝不乱,通身都透着温和清隽的书卷气,和那些战场上退下来的鲁莽汉子截然不同。
可瞧瞧现在。
脸黑的像刚从泥地里滚过,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恐怕也就比乞丐强上些许,打眼一瞧确实是越混越“差”了。
厉戎生看得一阵无名火起,可他心里越是生气,表面就越是平静,暗沉的眼眸莫名让人脊背蔓延一阵寒意,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。
陈骨生从床上懒懒坐起身,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浮灰,哪怕浑身脏兮兮的,笑起来也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意味:
“倒是没想到少帅的眼力这么好,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。”
厉戎生没有搭理他,而是目光晦暗,冷冷吐出一句话:“陈骨生,你是自己走出来,还是要本少帅亲自把你请出来?”
已经有部下识趣上前打开牢门,免得惹了少帅发火。
陈骨生当然不会让厉戎生真的进来请,他弯腰走出这间略显低矮的牢门,离得近了,那身破布烂衫看起来更加闹眼睛。
厉戎生无声咬紧牙关:
“陈骨生,你就算要和人双宿双栖,也该穿件体面的衣服吧?怎么,那姓孟的好歹也算是个富商,就让你穿着这身乞丐行头招摇过市?”
他这就冤枉孟阙了,陈骨生身上的破衣烂衫分明是韩副官给找来的。
隔壁牢房的韩副官饶有兴致坐在稻草堆上看戏,他也是不怕死,这个时候还敢往枪口上撞:
“厉少帅此言差矣,没听过戏本子里唱的么?‘愿学那倩女离魂随君去,荆钗布裙也甘心’?这真心二字,原不在锦衣玉食里。”
他这是火上浇油,妥妥的打击报复。
厉戎生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隔壁牢房还关着个人,他把视线缓缓从陈骨生身上移开,锐利的目光看向韩副官,语气喜怒难辨: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在我面前唱戏?”
厉戎生刚才一听见陈骨生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,所以岳振声还没来得及禀告韩副官的事,他生怕少帅一个怒火上头就把人给毙了,连忙凑上前在耳畔低声解释了一遍。
厉戎生闻言冷笑:“我说呢,那个死老头子早不拍电报,晚不拍电报,偏偏在老子攻破邳州的时候拍了封电报回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