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天色渐黑的时候,车队终于抵达了万城。
就像去时悄无声息,他们回时也没惊动任何人。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城内,在暮色的衬托下,就像出笼的钢铁猛兽终于裹挟着满身血腥回归巢穴。
厉戎生离开的这段日子,偌大的督军府就只剩厉京楷这一个名义上的主人,自在是自在了,可难免有些孤单冷清。毕竟他如果想要自由,当初早回国外去了,何必留下来天天对着厉戎生那张冷脸?
现在厉戎生带军返程,他是最高兴的人,打从进门开始嘴巴就一刻不得闲:
“二哥,你可算回来了,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家待着多无聊,昨天梅老板唱堂会,《定军山》唱得那叫一个满堂喝彩,你没瞧见真是可惜,但凡早上那么一天回来呢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亦步亦趋跟在厉戎生屁股后面进了客厅,颇有些邀功意味:
“还有啊,我前两天参加酒会,听见那个张会长背后捅咕你,说大军这么久还没回来,八成折在邳州了,我当场就给那老王八蛋一顿好打,现在还是个乌眼青,二哥你是没去看,太逗了!”
厉京楷不知是不是想起张会长当时吓得满地乱爬的场面,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,直接跌在了沙发上,流露出的那一丝蔫坏劲倒和厉戎生颇像。
厉戎生脱下军大衣递给女仆,终于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:
“你嘴巴让鸟啄了?话这么多。”
厉京楷闻言这才讪讪收了笑意,不过他脸皮一向厚,对这句话倒是不痛不痒,转而把目光看向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陈骨生:
“陈医生,你这次随军没受伤吧?我听说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,你们军医虽然不用上前线,但是难保被流弹擦了,下次遇上这种事你还是能避则避,反正那么多医生呢,也不缺你一个,还不如留下来跟我一起喝酒看戏。”
陈骨生一袭丝绸长衫,照旧还是那副清风皎月的模样,这段时日的枪炮颠簸没有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,他闻言笑了笑,从善如流道:
“好啊,那就听七少的,下次再有这种事,我就不往跟前凑了,留下来陪你喝酒看戏。”
厉戎生原本已经打算往楼上走了,无端被这句话又撮出火气。他倏地顿住脚步看向厉京楷,眼眸危险眯起,目光比刀子还锋利,抬脚就踹在了沙发扶手上,发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响。
厉京楷吓得